Behold, all things are become new: 自我欣賞

浙江，侬好！

Tue, 17 Jun 2008 18:41:14 GMT

江南入梅季节。淫雨绵绵的黄梅天，原本是最映衬烟雨迷蒙慵懒暧昧的美。
可惜，沦落到了南京，就好像上帝刚刚拖完了地正在天上绞拖把。
所以我出逃，出逃至西塘。

这场旅行原本的目的地名叫黄山，听说是一个险峻秀美的中国名川。结果计划一改再改拖延纠结不清出尔反尔最后落实到了一个叫做西塘的古镇。果真有这时节应景的气质。

遥想当年福建无名水兵一名，随戚家军北上浙江抗倭寇，一去不返就此在华东平原上开始男耕女织的平实生活。转眼之间搜刮兄弟乡里土地无数成了称霸一方的大地主。再转眼之间，家业倾颓当日的胡家少爷成了正风流摩登的暴发户大上海学徒。又转眼之间，家底殷实的绒线店老板被公私合营大运动送进了提篮桥监狱。文化大革命，将金字塔阶层社会里的三教九流抹去背景彻头彻尾地大洗牌，于是小商人的长子有幸迎娶福建世家将门后代政府高官的千金。于是，因着这场绕了百年历史纵横数省的大圈的同乡结亲才有了我。

然而不管我究竟是上海人，抑或福建人。宁波人，这个故事里的关键词。

难怪，巴掌大小平凡朴素的西塘，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去过不少古城，无论是平遥，抑或丽江，都及不上西塘贴近我心。

它是小小的，勤劳的，琐碎的，简单的。在河畔的躺椅上饮茶赏景，夜晚泛舟放烟花听戏，或者从沿河的窗口往外泼洗脚水，这些细节总脱不了普通村民千百年来日常生活的痕迹，随意毫不做作。也许当年我那些祖先也是如我此刻这般捧着杯龙井，闭着眼晒太阳磕瓜子，等着佃户们来交租的吧。
西塘没有旅游古镇该有的那么多花里胡哨，没有整街整街刻意装扮得浪迹天涯又灯红酒绿的酒吧餐厅抑或个性商铺，即便是连街的餐馆，也像是家门口的路边摊，贩售着任何江南水乡可见的家常菜。相对那些旅游城市中当地居民人迹罕至的餐厅茶馆，这儿的小吃店一早便满满溢出来一屋子的当地老头儿，弄得游客们都不好意思进去打扰。虽然店铺一家连着一家，可卖的无非是芡实糕，炒黄豆或者千篇一律的首饰与服装，朴实无华得令人觉得他们连做生意招揽游客都那么漫不经心。还有当地居民沿街吵架，凶悍的浙江话合着围观的好事者，游客们避之不及。
在丽江，夸张艳丽的细节朝你扑面而来让你不时提醒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流浪的旅行者；在西塘，似乎谁都不那么待见你，不过有热情的客栈老头老太婆同你聊天给你指路，忙不迭把你拉进他们的世界里。
浙江人生来就喜做生意，为什么这会儿却不会包装推销自己了呢？
嘿嘿，我们浙江人明明就是最会做生意。

晒太阳的时候，手里捧着的是《旧时燕》，写的是另一座城市的传奇，此刻读起来却觉得它离自己遥远得陌生。
江浙沪，在地域上总爱一概而论。但实际上除却上海不谈，江浙二地仍大有分别。
江苏有帝王之都，龙蟠虎踞，烟台楼阁，有天下二分，无论是政治地缘抑或文化地缘上，都份量敦实。讲究的是上达直指紫烟王气，六朝古都，岩壑古寺，下至遍颂名士风流，文人骚客，亭台楼榭。单说金陵、扬州和苏州，扑扑闪闪的厚厚一层金粉点饰，说起过往是风花雪月的传奇，论及当今就是成神的傲骨了。
纵然杭州也可平分人间天堂，但南宋统治者苦心营造杭州的时候，心里面惦记着的仍旧是扬州这千娇百媚雍容风骚的旧情人。除却这水中的倒影之外，说起浙江，还是宁波、绍兴、慈溪、余姚、舟山……这一串名词更贴合它的里子。它出了凶神恶煞的宁波话、黄酒、杨梅、醉货、各种各样古怪的玩意儿，还有蒋介石、周恩来和鲁迅。那些都构不成江苏一地写就的厚厚本纪世家，却正是鲁迅笔下的那个百草园，什么都大不过怎么样逮麻雀。浙江人精明而实在，平实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但没有上海人的眼界狭小，生却出了许多逸闻异志。

我多么高兴我是半个浙江人，喜欢吃醉货的浙江人，半懂不懂宁波话的浙江人。

西塘遍地的小食我都最爱。感谢两位陪客的大方，鳝筒汤里的黄鳝统统跑到我肚子里去，一路啃着炒黄豆从小镇回到了金陵城，生平最讨厌各类糕点，但尝了一口芡实糕就没命了……难得一个小城挑剔不出不合口味的食物，实在幸福得无可救药。

竟然还有盐水虾！只是已经身无分文……
没关系，回家妈妈也会做！

It's a beautiful day

Fri, 02 May 2008 19:49:58 GMT

分别的时候，除了疲劳已经没有任何感受。

可是没想到不几日之后，翻看这些影像，竟然由衷地快乐和怀念起来了。

只是已惘然

Tue, 01 Apr 2008 18:14:35 GMT

《蝴蝶梦》序幕开启。

我早夭而蜚乱昏昧的青春。

黑暗中妖娆艳媚的伤口开出的花朵。

我最后的纪念。

女人花

Tue, 15 Jan 2008 15:35:19 GMT

慈禧死了。重重宫门徐徐升起，德龄抬头，外面的天空是乌鸦的羽毛一般，墨墨黑。

艺术一旦扯上历史与政治，便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往往一不小心便用力过猛。毕竟艺术家不可能如同历史学家们一般字斟句酌慎重再三，只说也许如果可能或者，却不道爱恨情仇一语痛快。这情感就算是暧昧，也得暧昧得黑白分明，坚决极端，却不能如同历史学者口中一片模糊不清粘稠费解的中性灰，什么都不敢认认真真地盖棺定论。

慈禧与德龄的故事，两个女人惺惺相惜的故事。

慈禧见着德龄，心里一定是暗暗欢喜，那女人的心不是死而复生，亦不是被德龄直率活泼一鸣惊人给唤醒的。那女人的心定然按耐不住寂寞，始终跃跃欲试，一颗意欲登上大清帝国的王朝之巅，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甘的心，怎会是一颗衰老腐朽的心呢？那一年正是年方二八，带着骄傲的那拉姓氏，带着同样骄矜的脖颈与下巴，嫁入爱新觉罗，不过从一所深宫禁院踏入另一所更广更暗更艰险的深宫禁院。不得皇帝宠幸，女人总是心有不甘，更何况是这等聪慧可人的小女子，自小怎受过如此冷落，仿佛所学数年琴棋书画礼节分寸接人待物与取悦夫君原来都是枉费心机一场，不怪自己天资不足，便是后天无用。哪一个女人心里都搁不下这一口无名气。

说到底便是不甘心。

不甘心希望给青眼的人却给了自己白眼，不甘心空坐着一个头衔却看人脸色，不甘心白白担当了这女儿身，不甘心诗书礼教无人端看无人欣赏，只是一场空。

幸而道光驾崩，同治继位。这小女子的心间思量着，这等莫不是天赐的好兆头。以往莫名承担的失势此番统统都要翻本！

那时她一定过得风生水起，只凭着要争那么一口气，冲出江湖一片天地，是绝地反击，是背水一战。她赢得精彩，赢过了自己生来虚薄的命，赢过了重重宫闱之下的层层枷锁，赢过了男人的红顶戴黄马褂，赢过了挎刀战马，赢得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容之位，赢得了那一个今生来世都只为她倾倒只为她思念的男人。

清廷之下于是莫非她土，莫非她人，莫非她家。只是她从小便只见那青砖红墙琉璃瓦，这世界在她眼中便只是青砖红墙琉璃瓦，她以为赢得了这一切把住了这一切，便是把住了世界。

所以她关心朝政关心清廷关心那檐下窗沿的流言蜚语勾心斗角，却对国事一无所知。难怪说慈禧当政并不糊涂也不昏庸，只是她全副精力只为霸住紫禁城中一把龙头交椅，此间她的手腕精明高段，冷酷却也温柔，于是那些个身着朝服的男人们，从李莲英直至荣禄莫不惧怕她敬畏她。她一生便是要争过那么一口气，争过她高墙深宅下无端被男人操纵被男人把玩的命运。除此之外，她从小便不懂，没人教过她没人带她见识过没人带她领略过。在宫廷之内，她是这世上可见最严酷最干练的婆婆，在宫廷之外，她仍旧贫弱一如中国任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头发长见识短的妇女。

于是，她遇见德龄。这个女子带她领略了那些注定错过的景致与美妙，看洋服学西语坐火轮车……在男人的手里把玩时，它们是可怖的，还伴随着洋枪洋炮要摧毁她苦心捍卫的自己的世界，而在这一如曾经的她的可人聪慧的女子身上，便变得可爱亲切起来。

她喜欢德龄，更因为这女子像她，一样倔强，一样不甘心。她不甘心要遵从那些毫无道理的繁文缛节才算作好女子，她不甘心在自己的国家反倒不能自由说话舞蹈，她不甘心眼见中国一片贫弱她却四处束手束脚无法施展。慈禧明白她，也怜惜她，所以放胆让她言说作为，不如她当年难寻方寸空间自由呼吸，直等到守寡才守得出头之日。

然而德龄比不得慈禧，到头来，她纵然懂得再多新思想新文化，仍是一具玩偶。她所懂得所言说，仍是父母授于西洋学来的，她冒死进谏只是为了替无论算是洋务派或是维新派递上一份奏折。在宫廷之中，她毫无经验章法，空有许多的知识与想法，最终仍被人操纵，不管是父亲，或者光绪，轻易地被感动，轻易地去替他人拼死，祭坛上献上的是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性命。她所有主张是读书玩乐中浸染而来，理想主义又不切实际，而慈禧的主张，是你死我活的拼抢中用心肠血泪换来的。慈禧固然怜惜她，却也知道她到底才疏学浅，却偏偏冒进鲁莽。

闯祸只是早晚，慈禧最后只可保她一命而已。而慈禧，该学的对她而言来得太晚，对大清而言亦来得太晚。气数已尽便回天乏术了。只能说，生不逢时。

都是生不逢时。但女人那小小的虚荣与不甘心，令这两个女子惺惺相惜，在彼此身上映照出自己最美丽而倔强的一面。当华丽而悲壮的尾声响起，忍住不落泪。

Nightmare in MTR Station

Sun, 10 Jun 2007 19:21:24 GMT

6月10日下午約3點，人民廣場地鐵站。你們在落地不到24小時，我還尚未好好疼惜你們之前，就悄無聲息地絕塵而去……

Someone Else's Story

Sat, 02 Jun 2007 19:21:24 GMT

今天我感覺自己在一天之内瘦了整整十斤。

（事後證明那只是我的美好錯覺……T_T）

我舒舒服服打了個大噴嚏

Fri, 20 Apr 2007 19:21:24 GMT

新百底層的韓國料理大排檔，人聲鼎沸喧鬧不堪，空氣混濁各式各樣酸甜香辣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我們共同舉杯，七杯大杯的可樂雪碧加冰或者不加冰，共同慶祝你二十一嵗生日快樂。眼前是放在漆黑石鍋裏還滾沸著的拌飯，拙劣地加入各種強烈刺激甚至灼燒味蕾的佐料調料攪拌胡亂的一大鍋，雖然不甚美味正宗，卻讓我脆弱的消化系統再次運作不良。事實上，即便是溫柔舒適體貼著我的味覺與感知的意大利肉醬面或者芝士肉卷，加之昏晦燈光慵懶R&B與張愛玲一深一淺的《小艾》所精心調和成的一桌大餐也令我食用之後再次感到腸胃不適。

這幾日，整個身軀只剩下了呼吸道系統還在盡職地堅守著它的崗位尚未奄奄一息。於是我想，今日我提著本頂著烈日與糟糕的心情還有束身的連衣裙，千山萬水如果注定無功而返，那也要稍稍地破例厚待自己一番，好讓自己的付出有所值得，也給自己一個寬慰的理由。

那便是我這學期第一次坐在香草天空中的理由。

找一個有插座的座位，頭一次在這裡寫我的日誌。

我要寫得潤物細無聲，我要寫得驚天動地泣鬼神，才算對得起這讓我擔當不起的盛情厚意。

我也覺得我有足夠的理由把這次不辭辛勞變作一趟理由正當的出走。

雖然在淩晨六點我剛剛給二十分鈡的時間充塞進了足夠多跌宕起伏嬉游打鬧的話語，可我從不象此刻一般覺得我有足夠的理由沉默語塞。

無語中。

她們勸我不必這樣逼著自己，盡心盡責地在那條隨意劃定或者甚至是我自己給自己交待的deadline之前掏心挖肺地把自己身上所剩無幾的積極向上的細胞調動起來，把那些已經昏昏慾睡或者半死衰殘的因子也統統給動員起來，擠牙膏一樣拼湊出那一副欣欣向榮的社會主義宣傳畫。

不過如果我不那麽做的話，我擔心的不是我會拖到何年何月才去完成，只是擔心我今夜是否能夠安穩入眠。

落款Sending的那一刻，實在是釋然了。從未那樣熱愛過渴望過睡覺。好似一覺醒來，我又可以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想思考什麽便思考什麽，不要老分出半個腦子強迫症似得想著怎麽寫八十年代新一輩的新面貌……

我要拖欠要考慮要推敲再三要探討爭論的已經太多太多太多，他們給我的界限永遠是——以後。所以罷，完成了一樁也算是一樁了。然而哪有個完的時候呢？到一切都落幕了解的時候，但願我還有餘力去做一個快樂的小燕子。

今夜，我還要這樣強迫著自己，好像夜燈之下被舊社會地主資本傢壓迫著的童工一樣去揉著血紅的眼睛完成另一件我一點興趣與激情都沒有任務。

當然，沒有人這樣強逼我。我們是生活在了翻身當家作主的新社會了呀。

我們都是被自己逼的。

若是沒有了熱情帶來的動力，那便只好以壓力來驅策了。當然如若是前者的話那總歸是最好的，鳥語花香中自由自在的天堂鳥兒；可是大多的時候我們不得不選擇後者，或者是自願地選擇了後者。不是麽，連張愛玲也寫過《小艾》這樣除了那個年代的讀者與編輯們是不會有人喜歡，而連張本人也或覺得討厭的小説吧？還又長又臭地，連載了整整一年多，八十多個章回。今日看畢了《小艾》，我忽然為了張愛玲也感到臉紅羞恥，或許我是沒有這個資格的。但是我卻是很能理解她，竟然嘴角也泛起一絲微笑，人都不是一樣的麽？或多或少地便不可避免沾上一些污漬了，可她還是輕巧聰慧脫俗的那個張愛玲。我沒有更多得因此喜愛她，卻忽然因此就更多地原諒了自己了。

或者，我是沒有這個資格，把張愛玲拿來當作我的安慰的吧。

不過這樣子急急地趕，為的是我自己心靈上的安靜與解脫，卻有幾個人理解。看來的話，還是我最乖最積極最好説話——也就是個最好欺負的普通人。

哎，誠然我就是這樣了，每次不論是什麽演出或者節目，只要沾上了手，一門心思考慮著的縂離不開的是怎樣讓故事更好，演得更好，效果更好云云，徹底地投入了進去，把全副的身心都賠了進去。卻少有為自己想過的，那些什麽自己權利，或者身為導演應得到的尊重敬畏特權架子，或者好處；怎麽樣的我也學不會那些個有水平的導演應該有的架勢，或者一些怪癖和規矩，還或者是天生便會推銷自己，Sell自己的勞動與idea等等，然後平日裏或許喜歡和顏悅色一些的，便立刻被認爲是再親民不過再和善不過的頂頂好的有藝德的大導演了；如果脾氣偏巧就是愛計較一些嚴肅一些的呢？那也是人家身為導演應該被包容理應擁有的個性和脾性。

然而這些被吹得再天花亂墜，也和我沒有關係的。我仿佛就沒有一丁點導演或者藝術工作者應該有的樣子，所以別人縂把他人當作難得的藝術工作者來尊重奉若神明，俯首貼耳，我卻連自己提個要求都不敢或者覺得過分，樣樣親力親為，總是改不掉的業餘愛好者的德性。

所以罷，我也就永遠是個站在圈子邊緣或者外邊的好好先生。就因爲那一股改不掉的業餘愛好者的脾性，故而被人看輕了。

那也就算了吧，即便是學弟領導學姐，分派任務催著交稿我還膽戰心驚，兢兢業業的，我也本身就不在乎。

然而暑假在梅龍鎮廣場實習的時候還是學到了一點道理的。就算是自己熱愛自己願意，無論是付出的多得到的少，一腔熱血縂不能給人家當做是民工。

談論藝術性與商業化這話題果然遠遠比想象中難搞得多。別説到商業這個就回事，就算是儅藝術成爲了一種事業的時候，自己究竟是該心甘情願地按自己心之所望而傾力而為，卻無管他人的目光與言論；還是應當得失分釐計較清楚，不讓自己失去了身份和他人的尊重？

有些人會說走藝術的路，讓別人去說吧。然而鄙還是覺得，如果讓別人當作了沖頭而隨意甚至惡意差使，那便本身也把你所熱愛的那份藝術給玷污了，這藝術的道路走著走著，便走到了狗洞裏邊，還一個勁往裏頭鑽，那繆斯女神也一定會不樂意的。

想著這些複雜而痛苦的問題的時候，香草天空裏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來來回回好幾批。我還是坐在那個不知是否故意顯得突出的單獨座位上。雖然來得時候人並不多，我仍舊被塞到了那個看上去是加出來的桌上，相對的兩張椅子，一張正對著店門，一張則正對著陳列各式糕點布丁幕斯的大冰櫃，固然並不妨礙到其他顧客，卻縂是無意成爲了特殊的區域。

我都仿佛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背上就此被大大地貼上了用紅字寫著的大字報：可恥的單身者。

僅僅因爲一進來，面對熱情笑容相迎的服務員，用微笑回應之後輕聲説道：一個人。她們便毫不遲疑地伸手說，請坐這裡吧。

那是我第三次來到香草天空，卻已經是第二次被置於這張尷尬的座位上。而那唯一例外的一次，因爲我進門說，三個人……

雖然我通常會是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一個，看著旁邊那四張一列整齊的小方桌客人來了又去，卻總是與我無關。那不由讓我想起以前小學時，曾有過一個時期老師在講臺邊上放置了一張課桌和椅子，專留給那些最頑劣品行最差的學生的，好讓來上課的老師特意多關照，也算是懲戒其他那些在下蠢蠢欲動的男孩子們。那些回憶想起來並不清晰，或者是後來看多了別人的回憶與文字，自己的大腦就兀自模糊橫生出來的。但卻從未像今日那般肯定，我便是那頭上生角的。

果然沒有錯呢。來人一撥又一撥，不是成雙成對便是成群結隊的。權且將我自己這個他者當作是來看戯的罷。

那兩桌坐的是兩對年輕人，估算著也是哪所大學的學生，並不是南京人。女孩子都很瘦，穿得是時下新新人類那種休閒運動簡約的時髦，稍稍有些怪異和性感的，長相也都是努力睜大了眼睛，妝容淡淡的精致，可是全都不愛笑，表情都因爲太過僵直單調而有些麻木了的。男生並不清楚，但猜也猜得出大概。一桌因説話聲音都輕聲輕氣所以不知道是哪兒的，點的也盡是飲料提拉米囌與薯條，閒聊著一會便走了，估摸著不過是來喝下午茶，一會兒當然是去KFC或者就近的M饕餮飽餐一頓的。

另一桌的，都是北京人，那北方的音調醇厚而擲地有聲，也都是家裏有錢的公子哥兒，或一會去香港一會去澳門，隔三岔五地便往那1912躥，說得云淡風輕顯得高傲。

我忽然在進門的那一瞬間就能想象出是寫《珍珠飯店》的賽寧和她的朋友們坐在那兒的了，他們應該就是那樣的人，算得上是有些高格調合著高消費的八十后新新人類。當時ipod正聽著《輕微》。

不過他們也就是那麽普通那麽普通的人，還特別喜歡旁若無人地保持一以貫之的大嗓門説話。

後來還來了三個男人，有北方人有南京本地人。一進來就聒噪著太熱要冰水，然後沒點菜就要點啤酒，再接下來他們又點了批薩意面強調還一定要有份飯。他們的嗓門更大以至於我都能夠背的下他們的菜單。之後他們還給每個人要了副筷子，並且在沒有人和他們爭辯或者有些許瞧不起他們在西餐厛裏邊要用筷子的情況下大聲嚷嚷著不知對誰理論，誰說不能用筷子的。當然了，或許他們都生性敏感並且會讀心術，知道那時我在心裏面暗自驚訝了一下然後偷笑著。所以在後來看到他們用手抓著牛排開始啃的時候我就不敢再有什麽非議了，雖然我是很不禮貌地多偷窺了兩眼才確定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客體是一塊牛排，我差點以爲這裡也開始暗中販賣KFC那樣的吮指原味雞來招徠生意呢。

所以我的心情就又舒暢了一會兒，不再為我明知無功而返還那麽偏執地一意孤行自尋煩惱而鬱悶了。

因爲我不由衷心感嘆，我是和他們多麽不一樣的人啊，就算我知道我終究不可能成爲賽寧那樣的寫手歌手或者商人，可以依靠販賣文字和自己寫的音樂（當然我剛剛創作了我的第一首詞，雖然竊取了許多別人現成的靈感並且到現在還因爲旋律無著落而天天揪頭髮自己和自己賭氣），再後來在靈感枯竭之後可以依靠在網上販賣奢侈品來賺錢享受生活。

可是我還是很欣慰很快樂，因爲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屬於他們。我就是一個有些偽小資偽文藝在不了解張愛玲的情況下還拼命地喜歡她，然後坐在一個單身席上敲鍵盤寫blog的業餘文藝愛好者。

Girl, you will be a woman soon

Thu, 01 Mar 2007 19:21:24 GMT

有些影片縂有些片段是百看不厭的，如同HBO《伊麗莎白一世》中，Jeremy Irons秉燭緩緩攀登倫敦塔那層層旋轉的樓梯，緊緊挽著Helen的肩膀擁入懷中，兩人互相依持著絮絮叨叨地說起那些在另一座塔樓中甜蜜一如所有青春酸澀的往事，只屬於兩人的秘密使雙肩之間的距離化爲烏有，二十多年的老友與愛人，至少在那一刻回憶與歷史將他們裹在一起，終究情濃于水了。

然而我想說的不是那個被一群男人追捧圍攻步步進逼二十多年而幹練老辣的伊麗莎白一世。

此刻讓我着迷的是綁著黑色鍛帶，無論是揉著惺忪雙眼淺淺微笑還是偶爾頑皮竊笑還是肆意大笑都帶著酒窩，每每早晨醒來就尋找床上那毛毧玩具一般的寵物Mop的Marie.Antoinette。踏上前往法國開始一段被稱作政治聯姻的旅程，金髮披肩，手中只揣著小小相框，她不懂得政治外交國際關係權力均勢還是齊傢治國相夫教子母儀天下，只是暗自同女伴揣測他溫和的相貌看上去幾分帥氣。一天一夜的旅程，原來王室的待遇也不過是一截不夠寬敞的四人軟座車廂。女孩自得其樂鬆散閒適地癱坐其中，睡覺聊天玩笑打牌，最喜歡的還是靠在窗口興致勃勃地張看那自己從未親眼所見的奧地利國土，在窗上哈氣寫字。那都是屬於她的國土，她無知無覺地四處張望，不覺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親密地觸摸奧地利的土壤空氣與一花一草，從此便是訣別。尚未長大的女孩，在驕縱富貴百般寵愛中的女孩，所以從不懂什麽是絲絲愁緒，什麽是離合悲歡，什麽是永別。

有著皇室良好教養與禮貌的女孩懂得順從與節制，在法奧交接那經過精密核算剛剛好橫跨兩國邊界的交接站中，她還能夠帶著真摯純真的笑容話別好友，就算手中的Mop被無理奪走不過稍稍皺眉發出孩童般百般不情願地抽泣聲，轉身如羊羔般任人擺佈。從今往後你便是法國皇太子妃。那不是屬於眼前這乾瘦老婦人的榮耀，然而那幾個詞從口中緩緩吐出就已經是她無上尊容，足以對於這榮耀未來的持有者露出法國人輕蔑高傲的眼神。請將您母國的一切都留在母國，接受法國的一切。女孩不懂得自己那份頭銜的尊容是何等分量，是怎樣的代價。也許她心底裏還懵懂無知，以爲不過一場戲劇，嫁給一個被稱作皇太子的男人，來到一座未知的花園，既然法國的婚床並不比自家拉開窗簾便能感受陽光溫暖灑落的床鋪差，如此走一趟也無妨，這一切繁縟禮節勉強承受也是樂趣，過後夢醒，她還是抱著Mop每天逗弄歡笑的奧地利小公主。

別人看她，也不過是從奧地利這個為強求一紙聯盟合約而廉價送來的鄉下小姑娘，那些個戴著假髮在泥濘叢林中滿口抱怨舉步維艱的貴婦們目光挑剔地審視這從馬車中怯怯步下的奧地利公主：她還是個孩子。

換上束身内衣，沉重誇張的裙穀，梳妝整齊磐起髮髻，第一束陽光穿過叢林稀疏的樹枝樹葉照射在這未來的法國皇太子妃身上。女孩知道隱約知道她是誰了，掩飾陌生好奇緊張與羞怯，裝起了大人，優雅而嫵媚地在國王面前端莊行禮甜甜微笑，應對之辤也許都是之前被宮廷教師法國大使句句掂量過後灌輸在腦中，又在心裏邊預演了無數遍的臺詞，得體大方，取悅了這未來的皇祖父。可是心裏面還是像著孩子一般，面對一張張冰冷漠然的臉和出奇的沉默，最終掛不住強裝的鎮靜面容尷尬，凡爾賽宮正在佈置的皇太子妃的房間，她忍不住四處張望，偷偷地窺伺了一眼皇太子的臥室不忘如同做了壞事的小孩一樣縮縮脖子，看見孩童甜美微笑與迎接就歡快起來緊緊拉住孩子的手四處亂逛，就好像是孩子堆裏的那個半大不大的大孩子。斜倚在窗邊放眼望去是凡爾賽宮修剪整齊的林園，這座宮殿原來不是童話中的花園，連樹木都要嚴格地修剪成一個個奇怪的幾何圖形，將要怎樣來塑造自己呢？女孩或許還不明白其間深意，只是她知道需要傾心欣賞的是宮廷樂師的絲弦銅樂聲聲入耳，心中真正唱響的，是所有普通叛逆女孩的搖滾流行永遠不變。

那一邊，也是一個孩子，另一個被寵壞的男孩。他早已習慣這將人緊緊圍裹不讓透氣的繁文縟節，面對女孩，卻仍舊如同所有尚未成熟的男孩一樣毫無辦法。女孩第一次面對法國毫無隱私而繁複的更衣禮節被凍得半死的時候，尚能尷尬地自嘲一句這真滑稽，甜美的微笑化解一切，自尋臺階。而男孩卻笨拙頑梗，以冷漠麻木來掩飾自己的無措。新婚之夜便這樣被荒廢。

之後，許多個夜晚就這樣被荒廢。

同一張床終于培育出絲絲情愫，他們在一個個尷尬木然失望絕望各懷心事的夜晚在一道道清冷月光下漸漸學會去愛。

可是，已經有太多被荒廢，所以太遲了，床第之間早已野草荊棘叢生。

然而時間流逝，他們都要成長。寵壞的男孩大家耐心等待他長大，寵壞的女孩則被催促著快快長大。你要成爲女人，懂得利用自己的魅力勾引丈夫；你要成爲女人，懂得討好國王身邊的紅人維繫地位；你要成爲女人，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為兩國關係施加影響。

奧地利女王這麽說，法國大使這麽說，法國宮廷也這麽說。你不是女兒，不是法國人，不是奧地利小公主，你只是法國皇太子妃。你的地位岌岌可危，你的處境十分危險，你的任務並未達成，你的身份面目模糊各人心中都各自掂量。所有的人都如此關心她，如此多的目光聚焦于她，于她和皇太子的婚床之上，然而她仍覺寂寞，這凡爾賽宮遼闊空曠，永遠只有她一人，和無止境的靜默。

所有人都告訴她你應當如何，卻無人教她如何。

她只學會了一件事，她甜美的微笑為她贏得國王的好感，她撅嘴的撒嬌讓法國大使萬般無奈而讓步，她在彌撒上的頑皮為她帶來了第一個朋友，她在巴黎歌劇院中情不自禁而破天荒地肆無忌憚地大聲起立鼓掌獲得了全場的相應與貴族的致意，竟然成爲風靡一時的潮流與經久不衰的傳統……

既然人們都說她是個漂亮可愛的小孩，惹人憐愛，那就繼續做個孩子，討得所有人的歡心與憐惜。這比贏得那比她更像孩子的丈夫的寵幸容易得多。

儅耐心被耗盡，儅面子蕩然無存，儅淚水終于痛哭流盡，她剩下的只有眼花繚亂的蕾絲花邊，絲綢緞子，撲粉羽毛，花瓣絲帶，蛋糕水果和高聳入雲的新髮型。不做女人，永遠做個放肆叛逆享樂主義的女孩。徹夜通宵達旦的Party與糜爛，一群人帶著宿醉后迷離惺忪的眼神攤倒在凡爾賽宮前的草坪上，那一日的日出最美麗與醉人，都是死賴在青春尾巴上不想長大的狐朋狗友才有的。

那一夜出逃的化裝舞會，Ferson伯爵那深情的眼神與依依不捨的雙手，她隻言片語和一個媚眼轉身便輕而易舉獲得，那在丈夫身上使盡百般手段都無法換回的回應與愛戀。她再一次在馬車中眼中帶著迷醉與欣喜望著窗外的法國初升的晨曦，伸出雙臂，好久都沒有這樣默默無聲地自我陶醉著微笑了。無論是公主抑或平民，無論是繁花似錦紙醉金迷，其實都一文不值，到頭來所有女孩都一樣期待被發現被欣賞被傾慕的一往情深的那一眼，自己苦心經營默默長久等待的就是那一刹那生命的蘇醒，女孩沾著朝霞露水的嬌嫩的美好無限被發現，心底裏的花朵就默不作聲而盛大熱烈地盛放了。

回到宮殿，兩人都是一夜未睡的蓬頭垢面灰頭土臉，卻這樣倉促地莫名成爲了路易十六與皇后。上帝啊，我們都太年輕了。

有了責任，男孩迅速學習長大，雖然擺脫不了被寵溺多年而養成的幼稚。

有了孩子，女孩第一次與最原始最自然的生命接觸，洗去世塵與浮華，浪漫氣質終于找到歸宿。

Ferson策馬去往美國，她站在凡爾賽宮的窗前，多年之前就已離去的La Baurry夫人的流言蜚語還四處流傳她卻充耳不聞，她所聽見的只有大洋彼岸戰火紛飛，想象她的英雄騎著高頭大馬站在山頭之上踐踏與屍首之間遙望遠方，他相信那刻他也看見了她。凡爾賽宮一如既往地寂寞與空蕩，然而她不再鬱鬱寡歡，因爲她戀愛了。那兩日，她終于由女孩變成了女人。

所以，安下心來，她要成爲法國皇后了，她要成爲法國皇太子的母親了。

安詳平穩的日子總是短暫。再一次在歌劇院，她為演員淒厲委婉的歌聲感動用力鼓掌，無人響應，一張張正如當年一般漠然冷酷的臉回轉過來望著她，還增添幾分敵意，她終于慌亂了，即時便不知所措起來。到頭來，那五光十色苦心經營了數年，結局與開頭並無什麽兩樣。人們牢牢記住她是外來者是異族，是要去黨同伐異的，所以儅早年婚姻不和睦時，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先起；所以到法國國運岌岌可危時，她是赤字皇后是禍國殃民的紅顔禍水，是命沒有麵包的百姓吃蛋糕的千古罪人。

當年她也曾如此冷待另一個外來者，她視La Baurry是妓女，不屑交談。她始終未曾明白，在這座宮廷之中認同與身份地位無關，只關乎于你是否本屬於這裡。La Baurry仿似不懂分寸放蕩無禮患得患失，也許是做戲，但她知曉只有這樣卑微活著才可在槍林彈雨中苟延殘喘求得那能夠賜予你的一席之地，雖不光彩而下作，卻畢竟也是容身之処安身之所了，到了末了，她識相自行離去，因路易十五就算臨終時不住懷念她，也只在遺囑中以“友誼”如此模棱兩可而毫無意義的詞語形容他們之間的柔情蜜意。女孩不知道，她也可以囂張也可以低調也可以爭議四起，但人們就算曾經怎樣頌讚你怎樣追捧你怎樣善待你怎樣追隨你，都與你無關，切不可以為你就是這裡的主人。

然而可笑的是，他們訴諸她的罪行，正是因爲她濫用了身為一個主人的權利，而未履行身為一個主人的權利。

那一年，在法奧邊境，冷酷的伯爵夫人說：請你抛下奧地利的一切，法國應有盡有。於是她抛下自己的母國，將故鄉情愫深埋心中，法國卻並未熱切擁抱這單純毫無防備而義無反顧的女孩。她在中間徘徊，找不到賦予自己的身份與名稱，她已一無所有，只有一個名字法國皇太子妃，只有一個身份，女孩。

在離開凡爾賽宮的那日清晨，她再一次倚著馬車窗戶向外張望，雙眼滿是憂愁悲哀，這從不屬於她的黯然眼神望著菩提大道，她說：我是在向這裡告別。

她這樣刻意討好取悅你們那毫無理由的驕傲與挑剔，她這樣竭盡全力贏得你們的歡心崇敬與認同，最終她就是要為自己找到一點什麽，好有一個地方最終讓她能夠滿懷深情地與之永別。

然而你們將這一介弱女子玩得團團轉，讓她竹籃打水，卻最後還要毫不留情地給她一場空。

幸好科波拉讓Marie.Antoinette在暴民面前以囯母的身份鞠躬認錯，贏得“皇后萬歲！”一片歡呼，幸好科波拉省卻了最後一筆，以破敗被損毀的皇后臥室取代了那落地的嬌弱人頭。這不是刻意的篡改歷史。也許她不是一個好皇后，也許她幾多虧欠你們，而這，是法國你欠這女孩的。

You Must Love Me

Mon, 12 Feb 2007 19:21:24 GMT

You Must Love Me From: Evita

Where do we go from here?

This isn't where we intended to be

We had it all, you believed in me

I believed in you

Certainties disappear

What do we do for our dream to survive?

How do we keep all our passions alive,

As we used to do?

[Bridge:]

Deep in my heart I'm concealing

Things that I'm longing to say

Scared to confess what I'm feeling

Frightened you'll slip away

[Chorus:]

You must love me

Why are you at my side?

How can I be any use to you now?

Give me a chance and I'll let you see how

Nothing has changed

You Must Love Me一直是一首讓人聼了心酸的歌，每每聼來仿佛五味瓶打翻怎麽說都不是滋味。

最早聼的自然是Madonna的版本，畢竟這首歌是韋小寳與米大叔爲了麥姐姐的電影版本而再度攜手度身定做的。雖然麥姐姐把叱吒風雲挪移乾坤的貝隆夫人膚淺地演繹成了一個風情万种攀附男人權貴的女伶，然而整部劇中這首You Must Love Me還是聼得讓人動情，麥姐也唱得動情。

巴黎歌劇院中，正風華絕代前景大好忙著籌劃總統大選歐洲訪問與夫君將這阿根廷江山再拔頭籌更進一步的Eva。從此一病不起，第一夫人就如此被病魔吞噬，一如所有凡人，也一如所有絕世佳人，縂逃不了紅顔薄命的宿怨。曾經一張血盆大口迷倒衆生，而今不施粉黛面容憔悴；曾經振臂一呼四方應和，而今連擡手的氣力也無到哪裏都是輪椅代步；曾經神采奕奕咄咄逼人，而今連勉強微笑也不會神色黯淡只有幾分不甘心的含恨幽怨，終日躺在病床之上，所有爲人所知或不爲人所知的夢想野心終成竹籃打水一場空。當年流落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小舞女一路坎坷艱難忍辱負重撞得頭破血流不擇手段才博得今天這一身榮華富貴万人崇拜，博得這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夫君相伴，可儅生命從枕邊漸漸流逝可曾唏噓後悔？

一轉身，淚水悄悄地就划過臉頰。這些都是自己親手奮鬥來的，自己從來不是命運眷顧的幸運兒，只有竭盡全力地活著攥取一切，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有價值才可獲得他人寵幸與尊重。而今，她便什麽都不是了，一介婦人身軀孱弱如將殘燈火，毫無作爲可做，毫無未來可想望，還有誰還會稀罕她，還會愛護她，還會懼怕她？光環瞬間褪去，她仍舊只是那個阿根廷鄉下的小丫頭，一文不名，還一身病痛。

睜眼，那人正在燈火闌珊処。

到了如今，自己不再強大不再有什麽價值了。還記得我們曾經共同創造的輝煌麽？在慈善酒會上的邂逅，那一個眼神一句應答，一切了然，我們需要彼此我們適合彼此。那結合倉促而果斷，你政治落魄時，我堅持不懈我排除萬難我為你四方奔走，終將你送上總統寶座。而你的擁抱親吻，你對我的垂憐與愛惜，終于使我夢想成真。我們曾經多麽合適般配，你我皆知這一切若沒有彼此便不可能成就，我們是彼此最強勁的對手，故而也是彼此最好的夥伴。所以我信任你，你也信任我。

可到了現在，我還能為你做什麽呢？一個虛弱無力的告別演説？我對你已經毫無價值，你對我的一切好都不過是恩賜。我還能奢求麽？

可是啊可是，我無法面對你的背影，或許夫妻一場同床共枕這許多，這一同經歷的榮辱與共，也不是鏡花水月。我們都曾有過許許多多男女，可只有你才是我最珍惜。或許，畢竟還是有了感情的，無論是因感情而選擇了彼此，還是因爲選擇了彼此才使情愫漸漸滋長。是的，一定是有了感情的，儅我不再是不可一世的阿根廷第一夫人，我多麽多麽地希望你陪在我的身邊，就這樣看著我摸著我的手，臉上露出悲痛的微笑卻不是因爲失去了最佳拍檔而不由惋惜，我就會滿心歡喜。我知這是奢望，但是你千萬千萬不要離開我。

然而我不敢說，我怕說出口就顯出我的軟弱，我無法哀求，只怕一顯弱你就翩然離去棄我于不顧，而我本是已經毀壞的玩具了，我怎敢奢求？所以我要堅強，露出微笑，說我不想死說我青春依舊說我尚有宏大理想未完成證明我一如既往。可你知道爲什麽這從來不輕易哭泣的我熱淚滾滾麽？不，不是因爲我留戀生命，只是我心中那不斷的呐喊卻只能深深隱藏不讓你瞧見：你一定要愛我！

這就是Madonna的You Must Love Me，你一定要愛我！

正如同鋼琴與大提琴簡潔而乾淨的伴奏，Madonna那一把顫抖著柔弱無力的嗓音，氣若游絲，顯得遊移不定，分明是弱女子的訴求。只在唱到You Must Love Me這句時才顯得無比堅定，聲音都因此而顫抖起來，帶著絲絲哭腔，仿佛真的是竭盡全力幾乎氣絕而死的最後呼籲。

所以，那時的You Must Love Me吸引了我，然而聼多了，還是會膩的。

後來聼了Elaine Paige演繹的版本。當時聽説阿姨最新演唱會上加入了Evita的You Must Love Me，有些好奇和驚喜，畢竟自97年以來，這首歌仿佛就成了麥姐的專利。

頗具拉丁風格的鼓點和吉他，讓You Must Love Me顯得不那麽悲情和淒慘，多了阿姨一貫深情但不煽情的風格。情緒也和麥姐的版本截然不同。或許真的是和年齡與經歷有關吧，阿姨年輕時演繹的Eva就是一個強勢自信而渴望被他人關注，讓他人注意到她的優點的女人，這本身也和阿姨的性格非常相符，誰讓她們都是身材矮小的女人呢？這不是電影中那個未涉世事空有野心的黃毛丫頭，從一開始，阿姨的Eva就清楚她是怎樣的人要成就怎樣的事業。

而今滄海桑田，人老雖不珠黃，也曾有過情海翻覆，那一段陳年往事經歷時酸甜苦辣色彩鮮明，回首時感慨萬千也常常有人老愛把故人故事提起……而她也終于學會了坦然処之笑臉相對，只道無論如何家人與朋友一定是最最重要，所以偶爾談談那負心人也無妨。

所以，我知道的，我是清楚知道的。走到這一步，出乎意料都不在我們預料之中。我們縂以爲就這樣相安無事可一生平安按照我們的計劃前景步步前進。我們曾經策劃地那麽好，合作如此無間，所以也算一帆風順，就算有什麽意外出現也總能化險爲夷。我們都不是好惹的主，誰都是強手中的強手啊。可如今，再完美出色的計劃與可能都毫無意義，我該如何是好？

可是是的，我束手無策，我無力應對，我措手不及的時候，你卻仍舊在我身邊。你爲什麽在這裡呢？我對你已經毫無意義了。或許，是你也能知曉我心中並未流露的懼怕和灰心？或許，是你也為我扼腕悲傷於心不忍了？或許，莫非，你是真的愛我的？

可能是吧。過往的風雨前行，若是並無感情怎能如此合拍呢？誰敢說那些擁抱和親吻其中都是虛情假意呢？誰敢說你凝望我的眼神之中是否也飽含著一往情深呢？就如同我一樣。所以如今，你也動情了，即使你並不開口，可我想，你或許是愛我的。

我別過頭去，未曾開口，心中卻倍感安慰。所以禁不住潸然淚下。

也許，僅僅是也許，你一定一定是愛我的。

我不要求證我不要質詢我不要確定，我知道你一定是愛我的，因爲只有相愛的人才會在病榻之上相守一生吧。這與你無關，只是我心中清楚明白，只是我自己的寬慰，我就含笑離去。因爲，你是愛我的，不管是過去時完成時現在時還是將來時，可你一定一定是愛我的。

這是Elaine Paige的You Must Love Me：你一定是愛我的。

今年情人節，百老匯某個網站搞了個採訪音樂劇名人讓他們評選最喜歡的音樂劇情歌的活動，大多選擇的都是R&H的作品外加West Side Story。而如果讓我為今年選擇一首歌，我會選擇You Must Love Me，如果讓我為今年情人節造一句話，那便是You must love me。

我不是說，你一定要愛我，我是說，你一定是愛我的。

“她們是有魔力的，個個都是懂得革命的女神！”

Sat, 03 Feb 2007 19:21:24 GMT

上海夜話

Tue, 23 Jan 2007 19:21:24 GMT

大腦發燒的唯一好處是能夠將很多原本毫不相干的思路給搭在一起，於是乎，大腦就會短路，大腦一短路，就迸發出了不一樣的火花。

所以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便憶起很久遠之前所見過的一則社會新聞，關於英國男子千里來滬尋親。不過有趣的是，他尋找的是他自己，他的父親都未曾謀面的曾祖母，一名無名的上海女子。約是19世紀中葉上海剛剛開埠時，英國職員來華，娶妻生子，嬰孩才值四嵗，便隨工作調動的父親回國，留下母親在娘家，從此便遠隔重洋，杳無音訊，這異國女子的回憶便湮滅在歷史長河之中，百年不得見天日。

時至今日，只剩下一楨畫像為唯一物證，見證這一段早已時過境遷的異國情緣。肖像上的女子面容潔淨純白，毫無一點瑕疵塵埃，側身斜倚在桌前椅旁，雙手端放膝前，中槼中居而略顯拘謹的姿勢。她一看不過十七八嵗，正是最青春芳華的年紀，神情坦然不顯矯揉造作，但是仍舊遮掩不住幾分茫然無措和羞澀，但著意地用力掩飾。那不是月份牌上風姿綽約的女郎，那不是傳統扇面上雍容華貴的仕女，那就是清末上海這個小小縣城任何一個屋簷底下，任何一傢商鋪背後，任何一盞昏暗油燈旁都安然放置著的一個小家碧玉。女子的左手無名指上的指環，才道破天機，這個站在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之間的中國新娘。

那還是殖民時代之初的上海，那還是未從小縣城開化成國際大都會的上海，那還是看見洋人會稱作夷人的上海。看這女子端莊的相貌便知道是出自良家，又是出於何因她被父親許配給了一個有著藍眼睛白皮膚的外國人呢？他們的婚禮是西式的肅穆聖潔，在十字架與牧師面前許下誓言，還是中式一貫的熱熱鬧鬧，一個洋人夾雜在一大堆街坊親戚中一同鬧騰會否覺得無措好笑？是否在許多夜晚的亭臺樓閣花前月下他教于她I love you她教于他十年生死兩茫茫……而他呢，他是否真心愛過這懷中瓷娃娃一般的嬌妻，還有那雙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畸形的小腳？

到了最後別離時分，在黃浦江畔的碼頭，這一家三口該是怎樣演繹生離死別？她，怎麽就捨得了，與夫君，與嬌兒從此天各一方，即將杳無音信生死不明。而這之後，她又是如何過來的？草草地改嫁他人，那一段異國姻緣最終不過是大夢一場，而今回到了平常的日子，只是私底下偶爾會打開梳妝盒子，將最深處藏著的那一枚戒指拿出端詳，就沒了神兒的一忽兒便坐了大半天；或者呢？一個人在娘家艱難地過著日子，別家的嫌棄這個已有過男人，還是個夷人的女子，必定是不檢點不規矩的，説不定還是中了邪的。然而無論如何，日子一定過得艱辛而粗糙，終身注定了是勞碌重擔的命。

她的思念該有多少多深？是否都化作涓涓細流從蘇州河一路東下，最終飄洋過海到那她從未真切明瞭過的名叫大不列顛的地方？究竟有多少從黃浦江上傳來風聲飃過的細雨，是她夜深人靜偷偷掩面的嚶嚶哭泣和淚水？

……

這些猜想，如此之多，我們縂摸不到一個准數。然而不論是多少种可能，都最終化入畫像中女子恬淡沉靜，柔和潔白的面容之中，一片模糊無足輕重。我們只是單純相信，那個女子在那一刻是有過幸福和滿足的，她也是一定會是一個知足堅韌，平和卻非凡的東方女性，縱然風風雨雨熬過一切，到頭來她依舊面容姣好神色悠然甜美。

歷史往往比藝術作品更具戲劇性。儅無論張藝謀還是馮小剛陳凱歌等等忙不迭地將京城的紅塼黃瓦大漠風情合著宋元明清不分哪朝哪代，一鍋端地搬上桌面，就好像是路邊的清倉大促銷，這件看上去新奇罕見，那件聼上去還有幾分文韻，總之，統統把那些最最討得觀衆喜歡外國評委稱道的一併呈現，生怕料不夠多不足以把看客震住，看過之後忘了叫好喝彩。

只可惜，人家早已有了《末代皇帝》，或者是《臥虎藏龍》。外國人雖然不精通中國文化，但也畢竟不是傻子，都已經見過了上乘的一等品，再拿臨時湊合出來顯擺的次品，人家不想比較都沒法不比較了。這樣的電影，若是拿去奧斯卡競爭，不是明顯蒙人麽？誠意都不夠，功利性昭然若揭，連入圍資格都沒有，那是自然。

倒還不如，將這段遺聞軼事改編成電影。故事不算複雜但也曲折，並且最最討好，無論是第一世界還是第三世界國家的人民，都愛看《蝴蝶夫人》、《西貢小姐》諸如此類。歐美人最最喜歡那些溫柔委婉但個性堅韌耐磨的東方女人，發展中國家的人則最最喜歡在別人的悲劇裏面，為自己國家的貧苦命，好好掬一把同情淚。

拍慣了裝腔作勢的氣勢如虹已經到了噁心的地步，若是拍拍那江南石板上的青苔，飛檐之下的白墻青瓦，也算是清新宜人。十九世紀中葉的上海，還是南市區裏那小小的縣城，縣城之外便是荒灘，荒灘之上有漁歌唱晚，黃浦江邊剛剛開始熱絡起來，那些見所未見的西式建築零零落落地散落在泥灘之中，隔江遙遙望去，也許還略顯得滑稽而落寞。那個時候，正是這長江入海口安靜了數千年的小小城鎮被剛剛喚醒的時刻，什麽都帶著懵懂無知，睜大著無辜的眼睛，不知喪權辱國不知殖民租界。也許那時的老上海，在高高的門檻背後喝茶聊天的時候，是怎麽都不會想到不到百年之後這裡將是怎樣的一個十裏洋場繁花似錦奢靡浮華夜宴笙歌的名利場，上海灘是怎樣一個代表著繁華驕傲與罪惡的代名詞。

十九世紀中葉的上海，就仿佛是那畫像中的中國新娘，一塊純良無知，但蠢蠢欲動的處女地，該有多少文字可在上面書寫，多少傳奇可在上邊上演。

就好比這座城市，默默無聲地在中國歷史上蟄伏了數千年，無慾無求世俗而平凡，忽然一紙合約，讓她開足眼界，縱然滿是傷痕與隱痛，卻忽然就穿金戴銀“摩登”了起來，成了那傲視群雄的大上海，多少人書寫她解讀她恨惡她，甚至有歌寫于歌頌她，歌頌她的夜之妖嬈。

正如這裡，出了或許是最早的嫁與洋人的女子，還是在國人關於將這些異國的不速之客稱作“夷人”貶之不及的時候。後來，這裡走出了最多的女子，他人說起她們最是崇洋媚外，精明而小聰明地打著算盤，濃妝淡抹教養良好，個個都是大方可人的上海寶貝，急急地嫁給老外，或老或少，並不在乎，青春給自己的美貌和聰穎，千萬不能浪費，如此便給自己掙來了大好前途。

看，一個無名女子無端揣測的悲歡離合，竟然寫出一個城市的變遷和歷史。

如果可以，真的想找一個能夠懂得歷史懂得上海的好編劇好導演，將這故事寫成本子，拍成電影，一定可以賣座。

寫的是觀衆最愛看的男歡女愛，卻隱隱約約地不由在背後窺見上海一隅的影子。

連主題曲都給它想好了，便用有耳非文的《秋燈夜話》。

只可惜，那則新聞的原本，怎樣搜索都找不到。當日的社會新聞，隔日便早已化作不值一錢的廢紙。一楨淡薄的陳年肖像，原就是比發黃的老照片，更脆弱更捉不着影兒。

Starbucks中的安徒生

Sun, 14 Jan 2007 19:21:24 GMT

記得大一剛到南京的時候便打聽哪裏有Starbucks，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麽想要去，也有點裝小資矯情的感覺。

第一次去新街口那傢蝸居在東方商城一樓的Starbucks還是和Kelly兩人，那次是12月18日，學校新編歷史劇大賽之後的第二日，那一天本來都已經訂了票去看poto，是首演的那個周末，後來因爲週一一大早的考試和周五學校的活動而放棄，早早便把票給順給了芭蕾姐姐。還好把票轉讓了，否則就沒有和Kelly兩人的南京Starbucks初體驗了。那一天的行程實在是安排得相當充裕的，後來便沒有再這樣趕得玩過了，去了中山陵、美齡宮和總統府，那都是我第一次去，也算是一個不太稱職的向導，頭一次萌發出了以後要是儅了總統夫人就要把美齡宮買下來作私人宅邸的念頭。後來我們從總統府走到了新街口，很長的一段路，並且當時我們都已經累坏了，還見識了當時尚存的天橋堵塞的壯觀景象，那天似乎還飃雨，所以到了Starbucks就是幾乎癱軟在裏面了。我要了拿鉄，Kelly要了熱巧克力。我們坐在東方商城狹小的Starbucks唯一的兩張沙發中，肆無忌憚地整理起自己已經散架的身子。Kelly在收銀條和今天收集的票根上都畫了畫，做下標記，紀念我們今天的南京一日游。稍事歇息，那一刻，除了環境嘈雜，我們都以爲回到了上海。略有恢復，我們便開撥到夫子廟，雖然夜晚的夫子廟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但我們還是很象徵性地逛了逛，我買了一對後來被別人戲稱為三叉戟的髮卡，然後在一家音像店裏面買了兩張Worship的ylj，最後找了傢還開著門冷清的飯店，點了些金陵小吃，其實什麽都不懂，途中接到Kelly舅舅的電話，召我們這兩個小傻瓜去他傢，還順便從Kelly舅舅的麵包店裏面拿了提拉米囌，還外賣叫了好吃的，於是我們一邊用熱水泡腳，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宵夜，一直到好幾壺熱水用完，肚子撐死爲止。

那已經是兩年多之前的事情了，想起來，竟然發覺我從來都一直覺得那兩日始終就是在前一年的12月18日。如果說排出我在南京最開心的Top. 10，這絕對也是榜上有名的。

原來，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我們都已經變了那麽多。

原來，我一直都沒有長大過。

今天，我又回到了東方商城的那傢Starbucks，它依舊蝸居在那裏，並且同樣狹小，空間緊迫，雖然承襲了所有Starbucks連鎖店的特徵與風格，但是難免沾染上南京的氣息，或許是服務員偶爾冒出的南京話，或許便是這顯得緊張的袖珍空間，總是沒有上海那麽寬裕，有足夠的私人空間，這裡的椅子排列得非常緊密，幾乎沒有足夠寬敞的走廊，每每人一坐滿，就會有一種幾乎要撲溢出來的錯覺。

我還是坐在上次和Kelly休整的沙發上，它仍舊在原來的位置。不知爲何，南京的商鋪調整總是非常頻繁，往往上次去的，下次再去就已經不在那裏了，然而這裡，爲何竟仿佛沒有經歷過時間一般，一如既往。或許是因爲在這裡時間便被凝固，也許就是去年的12月18日，我還在此処與Kelly共敍友情。想到這裡，不禁懷念起往事故人，於是給Kelly發短信懷舊。

仍舊點了拿鉄，算是便宜而且味道不錯的，可惜忘了要De-caf，另外點了一個分量十足的可頌派，相當划算，最喜歡吃鬆軟的可頌麵包，還有香濃Cheese和培根，口味不錯分量十足而且實惠。

簡單地填飽肚子之後，我將羽絨服蓋在身上，將整個人陷在巨大的沙發中，舒舒服服地打了個盹。

這，是一個我奢望了多久的夢想：在Starbucks的咖啡香、柔和的黃色燈光還有羽絨服的溫度中緩緩入睡。

不管過了中午外邊開始熙熙攘攘地漸漸吵鬧起來，只要閉上眼，便一定有好夢相隨。

也許因爲不巧地是周日下午，Starbucks分外的繁忙熱鬧，領取coffee的吧台那裏排起了長隊，原本就佈局不合理的空間顯得更加擁擠和狹小。卻也有人大聲喧嘩不止，簡直就好比來到了菜市場，每有顧客進入，所有的店員都忙不迭地扯著嗓子喊道：歡迎光臨，就好像來到了KFC或者M，生怕不夠熱情似火讓客人溜走。

常常在Cheese Time或者Starbucks，或者是在某些這樣代表某种生活品質的地方遇到不同但是卻相同的人。他們總是三三兩兩，正襟危坐，一身行頭也算得上入時，啜飲兩口咖啡或者刀叉交相作響，除此之外，不忘了侃侃而談，聲音不大不小，不會大到成爲噪音來源，但是保證身処他周圍的三五桌人能夠聼清楚每一個字眼。談什麽？聼多了，就也能猜出百分之七八十，不外乎我的奮鬥，我的公司，我的管理理念，我的經營策略，我從這裡飛到上海、飛到香港、飛到日本、飛到美國，這裡怎樣怎樣那裏不怎麽樣，認識這個那個牛人，他們多麽多麽強悍，他們的idea多麽多麽先進，不過我也不差，我也很成功。總是有這樣一個主角，然後還有兩三個聽衆，不忘在合適的時刻詳作睿智地吹捧一下，迎合一下，一臉誠摯而諂媚。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真實而明顯地誠懇地謙遜淡然和睿智，可是就是因爲太過明顯，所以顯得矯揉造作，仿佛是在演一台戯。所以我也每次都認真做好觀衆，因爲這樣的好戲除了在南京，在別的地方是看不到隨時隨地免費上演的。我不質疑他們事業的成功，不質疑他們表裏如一的誠實地談論自己的工作。只是，我始終不明白，他們只是來此空談，雖然中心圍繞自己的成功，卻也難免感覺有些天馬行空，看來並不是business talk，應當是自己leisure time的一杯下午茶，可爲何在這些應當是日理萬機的成功人士在少有的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裏，他們還是那麽樂此不疲地談論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生意呢？然後忙不迭給眼前那麽兩個嬌柔可人又顯得聰慧識人的女子上一堂MBA課程呢？莫非這就是傳説中的工作狂，一定要把自己24個小時全給工作和商業填滿才算是安心？

笑。不忍心拆穿這群偽成功人士的假象。

其實南京人原來還是很會自娛自樂，自我滿足的。看，我坐在Starbucks中，穿著某個品牌的衣服，眼前是一杯要價抵得上一個普通人一天飯錢的咖啡，說著聼著那些奮鬥史，跨國貿易，無論香港臺灣還是日本美國，我都了如指掌，哎，這樣精品的生活，只有我這等成功人士才可擁有。所以不忘裝腔作勢一下，滿足了自己，滿足了對方，順帶也把我的光輝散播到方圓幾米之外，也讓他人感受一下我的恩澤吧。

原本還是可以配合地羡慕一下你們的，如果你們的對話不是從頭到尾都用標準普通話的話。

不過在一個人的下午無人陪伴無人解悶的時候，聼上這樣一出鬧劇（當然不能用看的，否則既不禮貌，也會讓這些最善於自我互相吹噓的人士一不小心就又自我膨脹了），偷笑一下，還是很幸福的額外享受，25元的拿鉄中，可不包含這項服務。

不過這樣的戯碼還是足夠無聊，所以時間久了，還是把耳朵關上，回到《安徒生童話》中來，這裡面也有許多各樣有趣的故事，但是要有營養許多。

《小美人魚》是個很美麗的童話，從很小我就夢想一日醒來我便成爲了人魚公主。然而，那事實上是寫給大人的童話。如果我愛上那麽一個人，我是否願意爲了見他一面而放棄自己最寶貴的？如果爲了讓那個所愛的人快樂和幸福，我是否抛棄自己的生命？如果我竟然能夠掌握那個我最渴望得到的人生死的權力，我是否不會被膨脹的權力欲望充滿而仍舊能夠先站在我所愛的那個人的角度為考慮？如果我終其一生只能默默站在那個光芒四射的人的身後默默欣賞，卻得不到他的半點垂青，我是否甘之若飴毫無怨恨，只為已得到的而心滿意足？

無可否認《小美人魚》是一個美麗的童話，但是它事實上卻是講述這樣殘忍的一個故事。見證失去與犧牲，但是最後小美人魚化作泡沫飃向天堂，為她的真愛而得到償還。

其實安徒生所有的故事都是這樣。她總是寫這樣一些殘酷而美好的故事。那結局雖然殘缺，那過程也許悲愴，但是最後，我們縂知道故事中那些美好而善良的女孩們都是帶著微笑離開的。

所以就算知道最後小美人魚沒有與王子在一起，並且這樣年輕這麽早地就離去了，但我們還會渴望有朝一日醒來我便成爲了人魚公主，在海中無憂無慮翻騰遊玩，遇見王子一見鍾情，為他而死。

正是在帶著淚水的微笑中，我們明白了真愛何等綺麗何等珍貴何等美妙。

長得越大，看安徒生童話發現的東西越多。所以，安徒生事實上是些給大人看的童話，王爾德的童話也是，但是安徒生孩童般善良的心，讓他口中流淌出的文字如此善意，所以孩子們也喜愛看。

我總是把安徒生童話歸為童話中的異類，它源于傳説，但是高於傳説。

不過我知道，關於所有童話的共性。王子遇見公主，他不知道她喜愛什麽花朵、憎惡什麽食物，就如同她不知道他在白晝之下是否勇猛魯莽、在黑夜之中是否膽小懼怕，但是他們就這麽一見鍾情，或者因爲某些稀奇古怪而可笑無聊的約定，公主與王子，公主與灰小子，或者王子與灰姑娘就結婚了。然後呢？無論他們之前有過多少愛與被愛，無論他們之前有過多少美夢希是否達成還是破滅，他們就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直到永永遠遠。然後，句號。

這就是我們在尚年幼的從所有的童話中學到的：Love is blind。

By this time next year

Sat, 30 Dec 2006 19:21:24 GMT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學會一邊歌唱一邊跳舞，還能夠肆無忌憚地大笑，但是不會踩到你的腳；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英語流利，還有生硬堅韌的德語熟練地脫口而出；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的臉蛋紅撲撲的變成了熟透的蘋果；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要變得含蓄而羞澀，雙眼笑起來的時候好像一泓溫泉水把你溶化；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到哪裏都帶著我的王爾德、納博科伕還有好多好多看也看不懂的專業書；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戴上乾淨的無邊框眼鏡，走路的時候腳步輕柔無聲，身段優雅；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要成爲不知所云的短片的女主角，在色質粗糙光線強烈的鏡頭底下大口喝著陽光；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香氣四溢，行走的時候有微風拂過；

By this time next year，你們不是愛慕我，便是崇拜我，或者憎惡我；

………………
By this time next year，我還是一個蘭心蕙質，淳樸善良，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穿著白色圓點的紅色綢子裙子，顔色分明鮮豔而明亮，勇氣十足笑吟吟地跑到你的面前，告訴你我曾經多麽喜歡你，聲音柔軟婉轉，然後一個轉身自信而堅決，毫不猶豫地跑開。